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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古巴的雪茄爱好者文化

古巴雪茄消费文化的真实面貌,以及一些关于历史格局的内部资料

Rene Rebollo · 2026年8月20日

古巴的雪茄爱好者文化

在国外,人们心中的图景很清晰:在古巴,雪茄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在街头,在家家户户,在任何人的手中。一种大众文化,人人共有,稀松平常。

那样的古巴并不存在。在城市里,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雪茄不只是缺席:它根本无处可见。而在能看到它的地方——我们稍后会谈到这些地方——它也不是以外人想象的方式出现的。 古巴国内的雪茄文化从来不是宣传所标榜的样子。高端哈瓦那雪茄从来不是古巴人民的产品,1959年之前不是,之后也不是;而伦敦或纽约的雪茄客所理解的那种爱好者与雪茄的关系——讲究茄型、配方、年份与品鉴——是一种为出口而打造的建构。它在古巴生产,在别处消费。

关于信息来源

本文并不只依赖我的个人经历,尽管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岛。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与来自比那尔德里奥、哈瓦那、马坦萨斯和巴拉德罗、西恩富戈斯、比亚克拉拉和圣克拉拉、圣斯皮里图斯和特立尼达、科科岛、卡马圭、拉斯图纳斯、奥尔金以及圣地亚哥-德古巴的人交谈过。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有烟农、卷制师、侍酒师,也有Habanos侍茄师。 我之所以开宗明义说明这些,是因为下文与读者自以为了解的情况相矛盾,读者应当知道这些内容从何而来。最让我震惊的是各省之间的一致:在种植烟草的西部和在东部,答案都一样,而在东部,烟草几乎是遥远的外地消息。

被混为一谈的三件不同的事

这种误解之所以持续存在,是因为外国观察者把三种各自独立的现实融为了一体: 生产文化。真实、深厚、具有地域性。是一种劳作的文化,而非消费的文化。 大众消费。它存在,但没有品牌,没有配方,没有仪式,也没有谈资。 爱好者文化。茄型、年份、限量版、品鉴。从设计之初就是外来的,向来如此。 错误在于:看到了第一种,听说了第三种,便断定第二种遍布全国。

在古巴,谁抽雪茄

抽雪茄的人符合一个非常狭窄、非常稳定的画像:他年纪大,而且大多是我们古巴人所说的乡下人,不是城里人。他是爷爷,而这位爷爷往往自己就种烟草:他抽,是因为他生产。城市里也有年长的雪茄客,尤其是在哈瓦那,我稍后会再谈到他们,但他们是同一代人在城市里的残余,并非另一个群体,更不是更年轻的群体。 与我交谈的人,一个省接一个省,说的几乎是同样的话。老人们是抽的,没错。但他们抽的是bodega(即国营配给商店)里的烟,或者邻居卷的烟,或者有人从面向国内市场的工厂里带出来的烟。没有仪式。对烟叶毫无兴趣。 这与国外对抽雪茄的理解截然不同。这个人并不想了解历史或品牌。他不比较,不研究,也不收藏。有什么就抽什么,而有的那些,要么是他自己卷的,要么是从隔壁弄来的。没有仪式,是因为没有可供品味的对象:有的只是一种习惯。那不是鉴赏。

年轻人

古巴年轻人并没有作为一代人的习惯去抽雪茄,从来没有。他们抽香烟。 唯一的例外恰恰印证了规律:确实有年轻人抽雪茄,但他们都与旅游业相关,而且主要集中在哈瓦那,在那里雪茄首先是一种销售工具。这样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很少抽。那不是青年文化,只是一个行业里的寥寥数人。 一种无法传给下一代的传统,就不是活的文化。它只是集中在某个正在消逝的年龄群体中的残余习惯。

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这种误解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历史根源,而这恰恰是最常被忽视的部分:古巴高端雪茄从一开始就是为离开古巴而设计的。 高端雪茄一直是为出口而生产的,首先是出口到美国。革命并没有扭转这一格局:它保留了这一格局,并使之制度化。这个产业被分成了两个至今几乎互不相干的渠道:出口烟草,以及所谓的国内消费烟草。

这里会出现一个可以预见的反驳:如果原因是经济上的,那为什么1959年之前也没有大众追随者?因为经济原因也不是最近才有的。直到革命之前,古巴的政治与社会状况都极其脆弱:大多数人贫穷而心怀不满,国家处于美国的控制之下,其居民甚至没能参与美国与西班牙之间决定他们命运的协议。他们被完全无视,而且是在古巴武装力量在战场上对西班牙人占据非常有利位置的时刻被无视的:恰恰在他们节节胜利之时,条款在没有他们参与的情况下就被敲定了。正是这种积累下来的怨愤,给了革命成功和发展的空间。

所以,这里并不是两种解释,而是一种贯穿始终的解释:高端雪茄从来都不在古巴大多数人的能力范围之内,之前不在,之后也不在。改变的是谁拥有这个产业,而从来不是谁买得起这个产品。 凡是经济围绕着「运出去的」与「留下来的」来组织的地方,这种逻辑都不陌生。好的运出去,剩下的留下来,在国内没有人会把两者混淆。所谓神话,恰恰就在于从外面看,两者被混淆了。

排斥的算术

到这里,论证不再是证言,而是可以证明的事实。 2024年,Habanos S.A.公布的收入为8.27亿美元,比上一年增长16%,创下纪录。同年,古巴出口了约5000万支雪茄,而2018年为9390万支。烟草数量大约减半,收入却创纪录。增长并非来自数量,而是来自价格。一支2022年1月在西班牙售价37.80欧元的Cohiba Siglo VI,如今售价约105欧元。

与之并列的是另一个数字。2025年古巴的平均月工资为6,930古巴比索。一位哈瓦那卷制师——一位入行十六年的女性——在2026年说,她每月挣6,000比索,按非正规汇率约合12美元。在哈瓦那,同一款Cohiba Siglo VI售价约116美元。 是她月工资的十倍。只为一支雪茄。

还有一道几乎没人提及的门槛:古巴的雪茄店不收古巴比索,只收美元。

能否接触高端雪茄,首先是货币问题,然后才是品味问题。从历史上直到今天,能接触到硬通货的人就是在旅游业工作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只有他才是能偶尔把美元花在一支雪茄上的古巴人。偶尔:作为一笔例外的开销,从来不是一种习惯。 这不是当前危机的影响,而是结构本身。凡是身处烟草行业却拿比索工资的人,无论是在家卷烟出售,还是在工厂里卷制,都被挡在这扇门的另一边。这不是人们所向往的那种奢侈品;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件,每天八小时经过制作者的双手。 有必要把这三个类别点明,因为整篇文章的前提就是不把它们混为一谈。一是高端雪茄,以硬通货出售,任何拿本国货币工资的人都买不起。二是国内产品,以比索出售,这是历史上古巴人能分到的那部分。三是私人烟草,由某人在家中卷制并直接出售,同样以比索计价。当本文说古巴人买不起雪茄时,指的是第一类。另外两类从来都不是世界所谈论的那种哈瓦那雪茄。

但第三类本身又有两种价格,而这正是整个论证最干净利落的证据。2025年9月,我在哈瓦那从一位卷制师朋友那里买了一捆lancero,共25支,花了100美元:按当时的汇率,合62,000古巴比索。

这相当于每支约2,480比索。一捆差不多是九个月的平均工资,单单一支就超过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同一位卷制师卖给街坊老人时每支50到100比索,而当买家手里有美元时,他就卖4美元一支,他这样做没错,因为这才是他劳动的价值。差别不在雪茄本身:而在于买家所持的货币。这是我带着硬通货到来时的价格。对于一个拿比索工资的古巴人来说,同样这一捆雪茄,由他的邻居制作,就在他自己的城市里,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还有一个细节让这个循环闭合。这些卷制师所用的烟叶并不总是国内产品:在很多情况下——当然因卷制师而异——是从工厂里带出来的高端烟草。实际上,这是高端烟草回到古巴人手中的唯一途径:走后门。即便如此,它也不会停留在比索价格上,因为一旦出现手持硬通货的买家,价格就会随货币而调整。

烟叶解释了质量差异的一部分。其余部分要由工作方式来解释。在家里,卷制师可以从容地工作:他不需要完成生产定额,没有人清点他的产量。顾客可以当面直接向他抱怨,所以他会更用心。还有决定性的一点:一捆lancero卖一百美元,他看到的是自己劳动的成果。

这关乎的不是志趣,而是激励,两者不应混淆。同一双手,在工厂里卷出的是平庸的雪茄,在自家桌前卷出的却是出色的雪茄。差别不在于对烟草的热爱:而在于定额、监督,以及钱归谁。

还有一个旁枝细节能补全这幅图景:连香烟都已经变得负担不起了。在哈瓦那的非正规市场上,一条Populares香烟(十包)约要7,500比索,超过一个月的平均工资。没有人整条买:年轻人买一包,而且常常一支一支地买。当配给商店里的香烟都要论支抽的时候,谈论配方和年份就成了科幻小说。

有所存在的两个地方,以及为何两者都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

古巴有两个地方存在烟草文化:比那尔德里奥和哈瓦那。但两者的运作方式不同,而且都不能支撑那个神话。

比那尔德里奥严格来说并不是例外:它就是开头所列三种现实中的第一种,即最纯粹形态的生产文化。它就是古巴人所说的烟草的la mata:植株、根脉、源头,烟草的故乡。全岛的农业知识都集中在那里,而且浩如烟海。但pinareño(比那尔德里奥人)虽然比世界上任何一位侍酒师都更懂烟叶,抽烟的方式却和其他任何省份的爷爷一模一样。懂烟草与做雪茄爱好者是两回事,比那尔德里奥就是这种差别的活证据。

哈瓦那则是另一面:生产型城市,是烟叶变成雪茄的地方。在那里,也只有在那里,存在某种类似爱好者圈子的东西。但它远看像一个,近看却是三个: 街头雪茄贩子。对他来说,雪茄是商品。他自己不抽。

从事旅游业或依附于旅游业的人。Habanos侍茄师、雪茄吧的从业者。这里确实有真正的热情:那既是他的热情,也是他的工作。但关键恰恰在此,热情与生计并存,诞生于与外国人相关的职业之中。这是职业知识,而不是从父母那里继承的传统。

老人们,能找到什么就抽什么。而这里有一个最近的变化,比任何统计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近几年来,连他们也抛弃了国内产品,转而购买一些卷制师在家里做的雪茄,原因前面已经说过:烟叶更好,工作条件更好。我们说的是每周一两支,每支50到100比索,视地方而定。这就是古巴雪茄客的真实上限:每月几百比索,而平均工资不到七千,买的是一种没有品牌、没有茄标、没有名字的产品。

有必要准确说明这种判断究竟是什么,因为乍看之下它与我前面所说的相矛盾。老人分辨的是抽吸品质:吸阻是否顺畅,燃烧是否均匀,是否辣口。他不分辨品牌、配方或年份,也对烟叶来自何处毫无兴趣。这是使用者的判断,而不是鉴赏家的判断,它非但没有削弱论点,反而印证了它,因为即便古巴人在挑选,他也是按怎么抽来挑,而不是按这支雪茄意味着什么来挑。

这个变化真正揭示的是国营产品的状况:普通古巴人唯一拥有的渠道已经退化到如此地步,以至于私人渠道尽管更贵,仍然取代了它。 请注意这份名单上缺了谁:年轻人。

还有一个地理上的证据为这一点作结:消费者圈子只存在于一座城市。比那尔德里奥提供的是生产,而不是鉴赏,而在哈瓦那之外,没有任何可与之相比的东西。巴拉德罗没有,特立尼达没有,科科岛也没有,而这些都是有外国资金流通的旅游目的地。如果雪茄鉴赏是古巴文化,它在哈瓦那之外也会存活。但它没有。即便在哈瓦那,现存的一切也仍然与旅游业绑在一起,属于有时间、有钱去学习和抽雪茄的少数人。

我是这样概括的:古巴的烟草文化是一种生产文化,而不是消费文化。而主要原因是经济上的。

有必要把这句话的含义说清楚,因为这并不是在指责冷漠。我毫不怀疑,在不同的条件下,我们会拥有一个巨大的国内市场。古巴人喜欢好生活,我们也懂得用手头所有的东西自得其乐,而手头所有的通常不多。这不是愿望或性情的问题:而是钱的问题。而钱已经缺了太久,以至于没有人再把它当作一种缺失。你不会怀念一种从来没有机会养成的习惯。

最能说明问题的官方数字是这个:古巴位列Habanos S.A.全球十大市场之一。这听起来像是在证实那个神话,意思却恰恰相反。古巴之所以是重要市场,是因为游客更愿意在雪茄的原产地购买。销售发生在岛上;抽吸却不在。那项统计计算的是外国人,而不是古巴人。

来自行业内部

并不是每个卷制师都热爱烟草或对它怀有热情。许多人并不抽。这是繁重的手工劳动,有生产定额和质量检查,而在这个国家,你做的是现有的工作,而不是你想要的工作。有些大师怀有巨大的职业使命感,他们非同凡响。但这种使命感是个人的,不是集体的,更不是全民的。 把卷制师视为传统祭司的形象,又一次是一种出口形象。它能卖出整盒雪茄。 2026年2月,Festival del Habano(哈瓦那雪茄节)被推迟。7月21日,它被彻底取消,这是它历史上继疫情之后的第二次中断。它曾是「古巴雪茄文化」一年一度的盛大橱窗。它的最后一届吸引了来自110个国家的3,300名代表,价格以欧元计,而在这个国家,平均工资还不到六十美元。 它从来不是古巴人的节日。它是一场在古巴举办的国际贸易博览会,这是两回事,而它的消失没有改变任何一个古巴人的生活。 雪茄文化在古巴并没有面临危险。要面临危险,它首先得存在过。

卷制师,软件理论家

评论

  • 某人作者

    I really like my first article

  • 某人

    Very Informative.

  • 某人

    Very Informa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