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garero

俄罗斯与苏联

俄罗斯接触雪茄较晚,而且主要受外来影响。16世纪末,烟草随英国和荷兰商人传入莫斯科公国(即以莫斯科为都城的俄罗斯国家),1634年遭到禁止,1697年由彼得大帝解禁。末代沙皇时期,俄罗斯人抽的是帕皮罗萨烟(papirosa),一种带硬纸烟嘴的香烟,苏联的烟厂也一直沿袭这一产品。1960年后古巴雪茄大量进入,1991年后消失了约两年,此后作为一个市场重新兴起;如今这个市场拥有自己的Habanos地区限量版,也有在莫斯科卷制的雪茄,例如Orishas。

俄罗斯从未像古巴、尼加拉瓜或多米尼加共和国那样大规模种植茄衣烟叶或卷制雪茄,在其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雪茄在那里只是一种小众商品。然而,这段历史对雪茄爱好者依然重要,因为它表明国家能在多大程度上左右人们抽什么。沙皇先是惩处烟草,后来又以专卖方式出售烟草;苏维埃国家将烟厂收归国有,并使帕皮罗萨烟成为全国性的烟品;古巴雪茄先是借助政治同盟、而后才通过市场来到俄罗斯人手中。本课沿着这条脉络,从最早的禁令一直讲到2013年的烟草法。2000年代主持Habanos俄罗斯办事处的Willy Alvero,其生平见“雪茄人物”主题中的“Willy Alvero”一课。

烟草传入莫斯科公国

16世纪末,烟草传入莫斯科公国——当时以莫斯科为中心的俄罗斯国家即以此为名。烟草由英国和荷兰商人带来,起初供他们自用,俄罗斯人从这些商人以及南部和西部边境的商贩那里学会了吸烟。17世纪初,吸烟在市民、士兵和商人中流行开来,而当时东正教会视吸烟为罪孽,宫廷对其也心存疑虑。

1634年禁令

1634年,罗曼诺夫王朝首位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在牧首的支持下全面禁止烟草;牧首斥吸烟和鼻烟为致死之罪。可以确定的是禁令本身:无论俄罗斯人还是外国人,一律不得持有、使用或买卖烟草,违者的房屋和财物将被没收。至于刑罚,各方说法不一。1649年的法典《会议法典》(Sobornoye Ulozheniye)在追述1633/34年(莫斯科公国的历年始于九月)的那道诏令时,称其为“处以死刑”的禁令。17世纪30年代到访莫斯科公国的德国旅行家Adam Olearius记载,违者会被割裂鼻孔或遭鞭打。而重申禁令的1649年法典本身规定,凡被查获持有烟草者,处以拷问并用克努特鞭(一种沉重的皮鞭)抽打;累犯者割裂鼻孔,流放到边远城镇。死刑、肢刑、鞭刑和流放都见于史料,但没有任何来源能说明在具体案件中究竟执行了哪种刑罚。

禁令并未能制止吸烟,国家本身也摇摆不定。1646年,政府因财政拮据,曾通过包税制在西伯利亚短暂准许烟草销售(所谓包税,是将征收某项收入的权利出售给私人承包商),直到1649年法典恢复禁令。外国商人照样向俄罗斯人出售烟草;1661年,一道新诏令威胁对在莫斯科的波斯、希腊和乌克兰商贩处以罚款和体罚。1654年乌克兰大部分地区归于沙皇治下之后,当地农民获准种植烟草,于是这个国家境内有了一个烟草产区,却仍禁止俄罗斯人吸烟。

彼得大帝开放烟草贸易

彼得大帝结束了禁烟令。据一项学术研究考证,他于1697年2月1日(另一说为2月10日)准许烟草在缴纳关税后自由进口和销售。同年春天,他踏上“大使团”之行,在荷兰和英国游历十八个月,学习造船和西方贸易;在伦敦,他结识了英国贵族兼海军军官、卡马森侯爵Peregrine Osborne。1698年,两人签订合同,授予卡马森及其背后的商人向俄罗斯进口烟草的专营权。关于协议日期,各来源记为1698年3月4日或4月12日。合同规定:第一年进口弗吉尼亚烟叶3,000大桶,约合150万磅,第二年5,000大桶,此后每年至少再增加1,000大桶;同时向俄国国库预付12,000英镑,并按每磅4戈比缴纳关税。与莫斯科公国通商已逾一个世纪的英国商人团体莫斯科公司因被排除在外而提出抗议。

烟草从罪行变成了财源。卡马森的合同于1704年底被取消,自1705年起由国家自行经营专卖。整个18世纪,烟草贸易在自由销售、国家专卖和私人包税之间反复摇摆,直到1762年国家专卖被彻底废除。1763年,叶卡捷琳娜二世颁布宣言,鼓励在乌克兰和俄罗斯本土种植烟草;1838年,尼古拉一世在位时开征消费税,即按每单位烟草制品征收的税。俄罗斯从此对曾经惩处的东西征税,并一直延续下去。

烟厂与帕皮罗萨烟

制造业随之兴起。1767年,来自吕贝克的商人Theophil Boucher在圣彼得堡创办了第一家烟草工厂;到1861年,首都已有48家烟厂,大多是使用进口烟叶的小作坊。19世纪下半叶出现了规模更大的企业:创办于1852年、1870年改组并以此为名的Laferme;创办于1856年、到1917年拥有2,700名工人的Bogdanov工厂;以及Shaposhnikov工厂,19世纪80年代,圣彼得堡首次在这里使用卷烟机。

这些工厂生产的主要是帕皮罗萨烟(papirosa,复数papirosy),即俄罗斯式的香烟:一根作为烟嘴的中空硬纸管,接上一段装满烟丝的薄纸管。帕皮罗萨烟在1853至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之后的几十年间流行开来,历史学家将其兴起与城市和工业的发展联系在一起:帕皮罗萨烟价格低廉,街头小贩随处有售,抽起来也快。最便宜的烟是马合烟(makhorka),由黄花烟草(Nicotiana rustica)粗糙而浓烈的烟叶制成,这一物种不同于雪茄烟叶所属的普通烟草(Nicotiana tabacum),大多数较贫穷的烟民抽的就是它。较富裕的烟民则选择填装土耳其烟叶或东方型烟叶的帕皮罗萨烟,这些烟叶产自奥斯曼帝国境内和克里米亚;到1911年,克里米亚已有7,000多个种植园种植烟草。

雪茄有一席之地,但份额很小。1897年,俄罗斯帝国的272家烟厂生产了1.81亿多支雪茄和60多亿支帕皮罗萨烟,约合每支雪茄对应33支帕皮罗萨烟。到1914年,帕皮罗萨烟约占俄罗斯烟草制品总产量的一半,到1922年约占80%。在帝俄时代,雪茄是富裕阶层的商品,大多用进口烟叶制成,而帕皮罗萨烟才是全国人民抽的烟。

苏联烟草

1917年革命使烟草业归于国家。1918年所有烟厂收归国有;一些工厂关闭,其余工厂先被编号,后在1922年和1923年以布尔什维克人物命名。Laferme改名为Uritsky工厂;Shaposhnikov工厂于1923年以Leon Trotsky命名,1929年又改以德国共产党人Klara Zetkin命名。到20世纪30年代初,这两家工厂已是列宁格勒(圣彼得堡当时的名称)仅存的烟厂。

这个新国家也是第一个尝试以国家政策根除吸烟的国家。1920年,卫生人民委员Nikolai Semashko主导的一项公共卫生计划着手限制烟草的生产、贸易和消费,并开设了第一批面向戒烟者的公共诊所。经济计划部门却背道而驰。物资短缺催生了黑市,也引发了民众不满,因此烟草产量持续增长了数十年;20世纪60和70年代,苏联医学研究显示男性吸烟率在45%至57%之间。

这一体制的象征是Belomorkanal,一种廉价而浓烈的帕皮罗萨烟,1932年由Uritsky工厂推出,以白海—波罗的海运河(俄语简称Belomorkanal)命名;这条运河主要由古拉格劳改营的囚犯开凿,于1933年8月通航。Klara Zetkin工厂则以Prima香烟闻名。西式过滤嘴香烟来得较晚;20世纪70年代中期,Philip Morris协助生产了Soyuz–Apollo(联盟—阿波罗)香烟,其名称来自1975年的苏美联合航天飞行。在这样的环境中,雪茄带有政治含义:1917年以后,它象征资产阶级,即漫画和宣传画中的资本家阶层,在公开场合抽雪茄被视为有失体面。

苏联的古巴雪茄

古巴革命改变了这一切。1960年2月,苏联第一副总理Anastas Mikoyan在哈瓦那停留十天;2月13日,古巴与苏联签署贸易协定,向古巴提供1亿美元贷款,并承诺苏联大量购买古巴蔗糖。正如“雪茄历史”主题所述,1962年美国的禁运使古巴失去了最大的雪茄市场,此后苏联成为古巴的主要贸易伙伴,雪茄也在古巴输往苏联的商品之列。

1962年,在古巴政府支持下,一家古巴商品商店在莫斯科共青团大街开业,雪茄是其主打商品。据一位Habanos市场总监2010年的说法,苏联的雪茄进口量最高时每年约1,300万支,但其中大多是机制雪茄,而非Habanos如今出售的全手工雪茄(西班牙语totalmente a mano,即完全以手工卷制)。这些雪茄普通人也买得起,但许多保存不当,变干或发霉。关于价格,各方说法不一:莫斯科一家商业周刊2005年写道,当一包香烟卖40戈比时,一支古巴雪茄约2卢布;而同一刊物2008年又写道,一支雪茄的价格与一包香烟相当,Cohiba和Montecristo在苏联报亭里与Yava和Prima等品牌并排出售。无论如何,对大多数苏联烟民来说,雪茄始终是件稀罕物,他们把它看作一支又大又贵的香烟。

20世纪90年代

苏联经济的崩溃在苏联解体之前就波及了烟草业。1990年夏天,香烟短缺引发抗议,莫斯科实行限购,每人每天只能买半包。西方公司迅速进入:Uritsky工厂并入Japan Tobacco International旗下的一家公司,Klara Zetkin工厂则于1992年成为Nevo-Tabak。

对古巴雪茄而言,断裂更为剧烈。1991年底苏联解体后,它与古巴的贸易随之瓦解,俄罗斯约有两年时间完全没有古巴雪茄。供货于1993年和1994年恢复,古巴正是在这期间、即1994年成立了Habanos S.A.,负责向海外销售古巴雪茄(见Habanos S.A.主题)。新市场充斥着假货。据Willy Alvero估计,20世纪90年代初在俄罗斯出售的Cohiba Robusto和Montecristo几乎全是假货,其他古巴品牌的假货比例也达60%至80%。1998年8月的金融危机中,俄罗斯债务违约、卢布贬值,市场再度崩溃,需求直到1999年才开始恢复。Alvero本人对那些年的讲述,以及他如何引导俄罗斯烟民了解雪茄,见“Willy Alvero”一课。

重建的市场

2000年代,俄罗斯成为高端雪茄的重要买家。到2005年,莫斯科约有50家出售雪茄的商店,大多是在此前三到五年间开业的,高端雪茄的售价为每支250至1,500卢布。有关市场规模的数据来自不同来源,统计口径各异,因此不能当作一个连续序列来解读。下表将它们并列呈现。

年份统计内容数据
2004在俄罗斯合法销售的古巴雪茄约500万支
2006中高价位及高端雪茄消费量(不含小雪茄)约250万支
2007雪茄总销量约400万支,价值约2,000万美元
2008手工雪茄进口量约220万支
2009金融危机后的手工雪茄进口量约120万支

第一个数字来自Habanos的代表,涵盖包括机制雪茄在内的各类古巴雪茄;2006年和2007年的数字来自俄罗斯商业媒体引用的市场研究机构;2008年和2009年的数字来自古巴雪茄进口商,只计手工雪茄。这些数字一致反映出市场的基本格局:每年几百万支雪茄,由一小群富裕的烟民购买,古巴雪茄居首。2007年,古巴雪茄在俄罗斯雪茄销售中占54%,多米尼加雪茄占13%;按销量计,俄罗斯在全球古巴雪茄买家中位列第七或第八,而高端雪茄所占比重在这些买家中最高。到2010年,Habanos在俄罗斯手工雪茄市场的份额超过70%,通过260家零售商销售,其中大多数位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货源由其自有的莫斯科进口公司Top Cigars供应。

Habanos通过地区限量版(西班牙语Edición Regional)来标志其重要市场,这类雪茄采用特定的尺寸或配方,只在一个国家或地区销售,该计划始于2005年。首款俄罗斯地区限量版是Bolívar Emperador,一款大尺寸、浓郁的雪茄,于2011年10月20日在莫斯科发布,首批发货25,000支。2025年,第二款俄罗斯版Sancho Panza Rocinante上市,以堂吉诃德的坐骑命名,十支装盒出售。Habanos自有的特许经营专卖店连锁于2006年进入俄罗斯,在莫斯科市中心开设了一家门店,到2023年8月已有六家。

俄罗斯本土雪茄

俄罗斯也生产自己的雪茄,只是规模不大。2010年,位于俄罗斯西部布良斯克州的Pogar(波加尔)工厂被称为国内唯一的雪茄生产商;该厂2009年生产了150万支雪茄,每支售价100至120卢布,远低于进口古巴雪茄。2018年,莫斯科的Taino工厂开始卷制高端雪茄。其创始人Anton Reyes有古巴血统,主要品牌Orishas得名于奥里沙(orisha),即非裔古巴宗教萨泰里阿教(Santería)中的神灵。据该公司介绍,其雪茄由尼加拉瓜和古巴的卷茄师(torcedor)用产自尼加拉瓜、厄瓜多尔和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烟叶手工卷制,烟叶在卷制前还会在莫斯科再次发酵,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Taino还生产一个口味较温和的日常品牌Mulata;据该公司称,俄罗斯雪茄联盟将其评为2022年最佳雪茄公司。另一家莫斯科制造商Sicario于2021年将第一批雪茄放入压模,2022年初上市;其雪茄在莫斯科以产自埃斯特利、哈拉帕、孔德加和奥梅特佩岛的尼加拉瓜烟叶手工卷制。Sicario的雪茄由此将莫斯科与本主题“尼加拉瓜”一课中介绍的尼加拉瓜烟草产区联系在了一起。

2013年烟草法

俄罗斯现行规则源于2013年2月23日颁布的第15-FZ号联邦法。该法旨在落实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当时约40%的俄罗斯人,即约4,400万人吸烟。该法分两个阶段实施。自2013年6月1日起,学校、医院、政府机关和公共交通工具等场所禁止吸烟;2013年内,几乎所有烟草广告、促销和赞助也被禁止(各来源将这部分规定的生效时间记为6月或11月)。自2014年6月1日起,禁烟范围扩大到餐馆、咖啡馆、酒吧和酒店,提供餐饮的场所不得再设吸烟室。

2014年阶段的规定也改变了雪茄的销售方式。烟草现在只能在商店和售货亭(专门搭建的小型销售设施)出售,街头报亭售烟由此终结。商品不得陈列:卖家须张贴在售商品清单,按字母顺序排列,在白底上用同一字号的黑字书写,列明价格,不得附图;顾客只有在阅读清单并提出要求后,才能看到雪茄。禁止通过互联网、自动售货机销售烟草,禁止在距学校100米范围内销售,禁止向未满18岁者出售,店内也不得吸烟。因此,俄罗斯的雪茄买家只能从一张印刷清单上挑选,而不是从敞开的保湿柜中挑选,也不能在店内或餐馆里点燃雪茄。

该法还禁止零售单支香烟和帕皮罗萨烟,并禁止出售不带消费包装的任何烟草制品。这条规定没有提到雪茄,但在俄罗斯出售的每支雪茄都必须由国家烟草追溯系统诚信标志(Chestny Znak)中的一个代码覆盖,出售未标记的烟草属于违法行为。代码印在包装上,因此一盒古巴雪茄整盒只有一个代码。商店仍可从中零售单支雪茄,但必须在收银时将这笔销售登记为从该盒代码中部分出库。完全没有代码的雪茄,或未作此登记而零售的单支雪茄,均属非法销售。

雪茄吧并没有消失,但处于法律之外。在任何提供食品或饮料的场所内吸烟都被禁止,雪茄也不例外;自2014年起,这类场所也不得另设吸烟室。因此,客人在其中边喝酒边抽雪茄的雪茄吧违反了2013年的法律;这类场所在俄罗斯商业指南所说的“灰色地带”中经营,面临依据《行政违法法典》第6.24条被处以罚款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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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课,共 6 课 · 阅读 14 分钟英国英国从未大规模种植烟草,因为它的气候并不适宜,所以这个国家转而以进口商和商人文化的身份建立了自己的雪茄地位。伦敦的圣詹姆斯成了这门行业的所在,老字号商号和商店位于其核心。其中一家商号 Hunters & Frankau 今天是古巴雪茄进入英国的唯一进口商,而一家商店 Davidoff of London 则是雪茄零售的标杆,由 Edward Sahakian 于1980年开设。下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