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课中的每个品种,都是遗传与人为选择的结果:从最好的烟株上留种,人工杂交花朵,再对后代进行多年的种植与评判。本课介绍烟草植物的起源、其花朵如何授粉、种植者和育种者如何通过选择和杂交改良烟草、什么是杂交种,以及抗病性是如何被育入雪茄烟草的。“种子与品种”一课介绍各个品种本身,“种子保存”一课则介绍种子如何繁育和保存。
同一物种,两个祖先
世界上所有栽培烟草,包括雪茄烟草,都属于Nicotiana tabacum。它并非野生植物,而是两种野生烟草Nicotiana sylvestris与Nicotiana tomentosiformis的天然杂交种,二者大约在最近20万年内发生杂交,地点可能在安第斯山脉。两个祖先各有24条染色体,杂交后代保留了两者的全部染色体,因此烟草有48条染色体。生物学家称这类植物为异源四倍体:它分别携带来自两个不同祖先的各两套完整染色体组。
这种双重遗传赋予了该物种极大的多样性。2025年,中国研究人员发表了某种质库中保存的5,196份栽培烟草样本的遗传数据。
烟草如何授粉
烟草的花是一根长管,五枚携带花粉的雄蕊环绕着一枚雌蕊。花朵开放前,雌蕊高出雄蕊;但花粉囊一裂开,雄蕊便迅速伸长,把花粉囊推过雌蕊的顶端——柱头,将花朵自身的花粉撒落其上。因此,烟草天然是自花授粉植物。不过,每朵花基部的一滴花蜜会吸引蜜蜂、熊蜂和蜂鸟,它们把花粉从一株带到另一株;柱头可接受花粉的时间长达三四天,足以让传粉者多次造访。
自花授粉的种子长出的烟株与亲本相似。杂交种子则长出混杂的作物:有的像一方亲本,有的像另一方,更多的介于两者之间。1907年美国一项烟草育种研究认为,种植者田间的不整齐大多源于这类偶然杂交;正因如此,留种株长期以来都要套袋,详见“种子保存”。
选择
改良烟草最古老的方法,是挑选最好的烟株,只播种它们的种子。选择可以很快改变一个品种。在20世纪初美国的育种试验中,对Sumatra种遮荫种植烟草连续两年挑选留种株并套袋留种,使每株叶片数从平均19或20片增加到23或24片,而植株并未长高。同一研究还表明,叶片自下而上均匀成熟的烟株是可以找到并加以选育的,详见“烟叶成熟度”。
选择还能让品种适应新产地。古巴种子在康涅狄格种植之初,有三分之一的烟株是畸形株:植株分枝,叶片小而尖、质地粗糙,无法用作茄衣;从最好的烟株中选种并套袋留种,经过两代后,作物便整齐一致了。一些种植者至今仍只依靠选择。洪都拉斯的Eiroa家族就是用这种方法培育其Corojo,而不与其他烟草杂交。
杂交
杂交能把两个品种的特点结合在一起。1907年的研究描述了杂交的做法,育种者至今仍大致沿用。在母本上,除了将在12至15小时内开放的花蕾外,其余所有花朵和蒴果都要摘除。下午逐一打开这些花蕾,在雄蕊散粉之前用细剪和镊子将其去除,然后给花序套上薄纸袋。次日早晨柱头变黏时,用手术刀尖把父本的花粉放到柱头上,再套回纸袋,直到结籽。干燥的花粉可保存数周;研究人员曾把花粉邮寄到1,000多英里之外,仍然有效。
杂交后代参差不齐,因此育种者要继续种植,让其中最好的植株自花授粉,再进行选择,一代接一代,直到某个株系能稳定遗传。Corojo 2012可以说明所需的时间。它的亲本于2001–02年度在San Juan y Martínez试验站杂交,经过五代自交与选择,该站得到七个抗病品种,Corojo 2012便是其中之一。育种者也可以回交。Habana 2000最初是Corojo与一种温和的古巴卷烟烟草Bell 61-10的杂交,所得后代又与Corojo再次杂交,使新品种既保留Corojo的特性,又保持另一亲本的抗病性。
一个烟草蒴果含4,000至8,000粒种子,一株烟则有数十万粒,这对育种者很有帮助。单株所产的种子,就足以在次年大规模试种一个新株系。
杂交种
业内对“杂交种”一词用得很宽泛。大多数被称为杂交种的品种,如Criollo 98、Corojo 99或Corojo 2012,起初来自杂交,但已经过自交和选择而能稳定遗传,因此种植者可以自行留种。第一代杂交种(F1)则不同:它是两个亲本系的直接后代,由于其自身的种子会长出不整齐的作物,每年都必须重新杂交。种子生产商利用不产花粉的母本(称为雄性不育株)大量生产F1种子,这样就不必人工打开花朵。厄瓜多尔种植商A.S.P.只用这类植株培育其试验性杂交种,使任何人都无法凭一朵偷来的花复制其成果。
第一代杂交种通常生长旺盛,但在烟草上,其增产幅度有限:1980年韩国一项针对21个白肋烟杂交种的试验中,表现最好的杂交种比标准品种增产2%至11%。对雪茄烟叶而言,单凭长势很少能够胜出。20世纪初,康涅狄格曾试种过几种杂交种。约1900年流行的Halliday杂交种很快遭弃用,因为其烟株不整齐;Havana Seed与Broadleaf的杂交种Mongrel产量很高,却少有买家,因为它两者都不像;Roundtip由试验站以Sumatra和Broadleaf育成,1920年首次商业种植,抗根腐病且产量高,却不受业界青睐,到1934年已无人种植。该试验站在1934年得出结论:杂交通常产生长势旺、产量高但品质欠佳的杂交种,而雪茄制造商需要的是大量整齐一致的烟叶,而非新类型。
抗病育种
20世纪80年代以来育成的雪茄烟草,大多首先是为了抗病。下表比较了主要病害及育种者所用的抗性来源。
| 病害 | 病因 | 抗性来源 | 抗病雪茄品种 |
|---|---|---|---|
| 烟草花叶病毒病 | 一种病毒,主要经由工人的手传播 | N基因,来自野生种Nicotiana glutinosa | 古巴的Criollo 98、Corojo 99和Corojo 2012;Connecticut Broadleaf “33” |
| 黑胫病 | 一种土传水霉(卵菌),Phytophthora nicotianae | Ph基因,来自野生种Nicotiana plumbaginifolia和Nicotiana longiflora;古老雪茄品种Florida 301所携带的、由多个基因控制的部分抗性 | 上一课中的所有古巴品种;Connecticut Broadleaf均无 |
| 蓝霉病 | 一种霜霉菌,Peronospora tabacina | 在古巴为波兰烟草R x T | Habana 92和Sancti Spíritus 96,以及由Habana 92育成的品种,如Criollo 98和Corojo 99;Intabaco T-13 |
| 环境性坏死病 | 空气中的臭氧 | 已育入古巴品种 | Habana 92、Corojo 99、Corojo 2012 |
从表中可以看出,抗性往往来自雪茄烟草之外。抗花叶病的性状来自一个野生种:1938年,美国植物病理学家Francis Holmes证明该抗性由单个显性基因控制,将其命名为N,并把它育入烟草。黑胫病抗性既来自野生种,也来自Florida 301——这种雪茄烟草的部分抗性分布在多个基因上,已被广泛利用。Ph基因只能抵御黑胫病的一个生理小种,即0号小种,对1号小种无效。Ph基因与蓝霉病这一不同的病害毫无关系;古巴对蓝霉病的抗性来自波兰的R x T。
抗性可能要付出代价。从野生植物导入的基因,会连带引入野生植物染色体上的相邻片段,育种者称之为连锁累赘。携带N基因的品种往往产量较低、烟叶品质较差;2025年,中国育种者报告称,他们缩短了该基因周围的野生片段,育成了没有这种损失的抗病株系。古巴育种者把烟叶品质作为每个新品种的前提条件:其育种计划的目标是抗蓝霉病、黑胫病和环境性坏死病,同时保留古巴传统烟叶的味道与香气。
谁在培育雪茄烟草
古巴烟草研究所负责培育古巴全部的雪茄烟草,其试验站遍布全岛;Corojo 2006和Corojo 2012均出自其San Juan y Martínez试验站。在多米尼加共和国,Intabaco为该国种植者培育品种。康涅狄格农业试验站自20世纪初起就从事雪茄烟草的育种与选种;而如今在肯塔基和田纳西,针对Connecticut Broadleaf的品种工作很少,种子由经销商供应。私营种植商自行育种,并对其工作保密:Davidoff与A.S.P.共同培育了一个杂交种,Padrón则称其种子为专有种子。
